曦与芽

　　林沐雪大半个身子都躲在门背后，只露出一张右半边的脸蛋，偷偷地望着外面的人，水蓝色的瞳孔中映着恐惧。

　　她始终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丫头，看到客人来，还是长辈，该和他们道一声早，才有礼貌，我教过你很多次了。”林远智回头看着林沐雪，虽是指责之言，语气却甚是温和，像是怕吓着她一般。

　　见林沐雪终于露了面，萧虎不禁露出笑，朝着林沐雪跑近，口中道：“阿雪阿雪！我还以为你不跟我玩了！”

　　看着儿时玩伴，林沐雪心生自责，忙摇了摇头，道：“不……不是的，雪雪……要和小虎玩的……”

　　萧虎听了，露出开心的笑容。“那我以后还能找你玩吗？你会不会怕我啊？”

　　萧虎的话，让林沐雪从门后伸出了头，露出她精致的一张小脸。“……不会的，小虎是雪雪的好朋友，雪雪不会怕的。”

　　林远智看着妹妹，朝着老萧与萧连氏努了努嘴，道：“丫头，去跟萧伯伯和连姨师父道声早，快去。”

　　林沐雪听了，手指紧紧扣着门的边缘。她紧咬着唇，抬眼先是看了一眼萧连氏，后者脸上的温和暂时褪去她心中恐惧。

　　可她的目光碰到老萧的一瞬，顿时小脸惨白，哭着叫了一声，连忙关上门哭了起来。

　　“阿、阿雪……”林沐雪过激的反应，吓得萧虎舌头都变得木讷许多。萧连氏叹了口气，老萧垂下头，陷入沉默。

　　屋内气氛凝固，众人皆无言。林沐雪蹲在门背后，小小的身子缩在一起哭。

　　听到门后隐约传来的微弱哭声，林远智心头不是滋味，转身看向老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萧伯伯，抱歉，丫头她……”

　　“是我自作孽，不怪她。”难得林沐雪原谅，老萧有些心灰意冷，“她这么怕我，以后我就不来这里了便是。”

　　等到萧家三人走了，林远智才敲门，道：“丫头，出来吧，客人都走了。”

　　木门被打开，林沐雪小小的身子框在门缝间，双目红肿，看得出适才她的确是吓得厉害。

　　“对……对不起，哥哥……”小丫头嘴唇颤抖着，带着哭腔向哥哥道歉。

　　林远智轻搂着她的身子，道：“不怪你，谁让萧伯伯当年对你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

　　他一面说，一面用手轻轻梳理林沐雪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碎发后，一道从右侧太阳穴划到眉心上方的巨大伤口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刺入林远智眼中，让他内心一阵抽搐的疼痛。“伤口还疼不疼？”

　　林沐雪没说话，死咬着嘴唇，只滴了两滴珠大的泪珠下来。

　　林远智明白，即使这伤口本身不会再给她带来痛苦，但这伤口给她心灵上的创伤，却是一时半会很难痊愈的。

　　他屈膝蹲下，抹去妹妹的眼泪，嘴角含着浅浅的笑容，道：“丫头，好久没吃鱼了，陪哥哥去抓鱼怎么样？”

　　林沐雪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两下头，喉咙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嗯”。

　　又过去数月，后山开始下雪。

　　腊月十七，是林沐雪四岁的生辰。

　　为给林沐雪庆生，萧连氏一大早便带着食材同萧虎一起到了林家。

　　较之以往，萧连氏待林家兄妹更加亲近，尤其疼爱林沐雪。原本在心中对萧连氏建立起的墙，在这数月时光中也已消弭。

　　一看到萧连氏，仿佛看到自己的娘亲一般，林沐雪小脸上顿时露出开怀的笑容。

　　她坚持要帮萧连氏一同准备晚膳，林远智便和萧虎一起添补家中家具。

　　到了晚间，四人正享用晚餐，忽然有人敲门。

　　一听敲门声，林沐雪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抱着萧连氏的胳膊，不敢去看门口。

　　萧连氏知她怕生人，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目光放在了起身去开门的林远智身上。

　　林远智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穿着已经看不清颜色的破短褂的长发女孩。

　　那女孩年龄看上去和萧虎、林沐雪二人相仿，带着破旧的竹笠，竹笠上堆满了雪。她身子瘦弱，在风雪中不停地颤抖。

　　“小朋友，你好，我和女儿在这山中迷了路，可否让我们歇个脚？等风雪停了，我们就离开。”

　　那中年男子说话语气较为和蔼，说话慢条斯理的，颇有书生之气。他话音落下时，那长发女孩便朝林远智行了一礼。

　　林远智观那长发女孩嘴唇都冻乌了，连忙道：“快进来吧！”

　　“多谢。”中年男子抬起一双冻得发红的手，朝林远智行礼，长发女孩更是将身子深深躬下，与地面齐平。两人将身上残雪扫去，才走进屋内。

　　屋内甚是暖和，让长发女孩气色好看许多。

　　自进屋后，她第一次抬眼看向林远智的脸，自是一眼就注意到他一头的雪发。她不由得瞪大了眼，朝屋内看去，那餐桌后坐着的一个娇小女孩也有着一头显眼的雪发。她甚是惊奇。

　　“大哥哥，你……为什么头发白白的？好像……像以前娘亲做的雪花饼一样。”她仰头看着林远智，问道。

　　林远智惊奇道：“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咱们的白发。”

　　他指着自己的白发，笑道：“天生这样，以前在娘胎的时候我差点没了，后来又治好了，这么一折腾，头发就白了。”

　　长发女孩听得惊奇，又把目光放到了远处的林沐雪身上。“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