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虽然已经快到天黑，那条有些冷清的长街上仍旧有三两个摊贩固执的守着。他们面前的小萝筐里，摆着各种看起来不算好看的时令小菜。

　　虽然大家彼此之间并不认识，却也是兴高采烈的打着招呼，让迎夏的心里也暖了那么几分。

　　老人带着迎夏，慢步走在长街中，看到喜欢的小菜，也会蹲下身子选上一些。那些时令小菜卖的价格比超市便宜不少，就连买卖，都是用现在市面上已经流通不大的纸币。

　　一直到摇摇晃晃到最后一个摊位买了几个苹果，迎夏才知道了老人原本姓姚，叫姚玉芬。

　　一路陪着姚玉芬回到家，又被留着吃完了晚饭，迎夏才同老人告别。

　　一长排的低矮的瓦房间，三三两两的亮着灯，也有住户家里跟姚玉芬一样点着蜡烛，让迎夏总是忍不住在路过的时候侧目。

　　七拐八拐走出那片区，又走到高楼林立的地方，迎夏觉得自己仿佛一步跨越了两个世界一般，竟然生出那么一丝的恍惚之感。

　　同时，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如同覆骨之蛆一般的缠了上来，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周围所见之处，能见到的都不过是那些忙于任务的机器人，以及川流不息的智能车辆。她仰着头看着天上挂着的那轮圆月，看着不远处广场上最高建筑上随时滴答滴答走着的那块巨型时钟，喃喃道：“他们应该下班了吧。”

　　上班时间，沈玉衡手上的工作就没有听过，脑海里考虑的事情却是比手头上的更多。最近迎夏的变化，总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今儿个的这一番讨论，更是让他心里升起微妙的恐惧感。

　　其实，有些习惯真的特别可怕。就比如现在他呆在这样的工作岗位久了，与那些机器人接触的多了，有时候遇见什么事情想到处理方案的时候，永远的第一选择，都是怎么快捷的解决那件事。

　　父女感情牵绊什么的，对他来说，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丝丝责任罢了。

　　迎夏于他而言，是他曾经下定决心才敢生的姑娘。是他把她带到世界上，总归不能就那样袖手不管。

　　要不然，干脆再去托关系，找找门路把迎夏送到机构进行专业的培训吧。到时候，等迎夏从那边回来的时候，也该二十多了，自己再想办法帮她安排一份还算安稳的工作，也算他对迎夏仁至义尽了吧。

　　才下班提上手里的公文包，早上的时候跟同事谈起女儿的时候所有的笑意，都仿佛消失不见了一样。他的表情严肃，又默默的端起了严父的架子。

　　回家的路上他都一直在想，今儿个回去的时候，迎夏会是在房间看书，还是又跟昨天一样守在门口等着他呢？

　　等着他吧，他又觉得有点烦有点困扰。若是迎夏还跟之前一样呆在自己的房间，虽然说他的压力会小上那么一些，但是总归有那么一丝难言的失落。

　　直到太阳落山，夏夏都没等到迎夏回来。她把手里的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跟往常一样又去了厨房。

　　在进到厨房把所有菜式准备好过后，她才踱步走到迎夏的房间，打开衣柜门，在里面挑拣起来今儿个想穿的裙子。

　　沈玉衡回到家，看到门口站着的夏夏，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和夏夏笑着打了几句招呼，就跟着陈乔一起去了饭厅。

　　等到他们坐定过后，迎夏仍旧没有出来。沈玉衡不悦的道：“怎么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夏夏，去让迎夏赶紧出来吃饭。”

　　“她今儿个早上就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呢。”夏夏的语气，平静的就仿佛是谁家走丢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狗一样。

　　沈玉衡拿筷子的手一顿，心中瞬间一空，夏夏说的那句简单明白的话，他却觉得有点听不懂一样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现在天都黑了，她在外面又没个什么认识的人，她能够去哪？”沈玉衡心念急转，不由有些忧心的道。

　　就算他跟迎夏并没有多么亲近，他也是不希望她流落在外的。流落在外的人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在这家里的这些人中，他可是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迎夏姐姐到底去了哪里，我还以为她去找爸妈去了，谁知道到现在她也没有回来。”听出沈玉衡话里的不对劲，夏夏本来要出口的冷笑瞬间变了几个调，带着几分委屈才开了口。

　　陈乔跟着放下手里的筷子：“都别瞎担心了，现在外面治安那么好，迎夏不会出什么事的。再等等吧，兴许过一会她就回来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凌晨十二点。

　　而此刻众人忧心的对象，正坐在公园里，双手把外套拽紧了些，才好让自己没那么冷。迎夏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块大钟上，耳边的滴答声如同响在她的心上一样。

　　滴答……滴答……

　　一直到那块大钟的时针停到了十二点的位置，迎夏才站起身搓了搓冻的发僵的手，踱着小步往家里走去。

　　设置成静音的手机上，只有两条未接电话的提示，再无其他。

　　那万人大群里，迎夏的影像一刻都没有断过，众人默契般的沉默着，用看一个玩具一般的眼神打开一张张图片，在心里猜测着这图上的小姑娘将来会有着怎样的命运。

　　迎夏的心中有些冷，她有些无奈的顺着长街往家门口的方向走去，却最后止步于小区对面的那个街口。

　　她站在街道口，数着小区林立的那一栋栋的高楼，数到自家那栋的时候，才从下往上一层一层的数着楼层。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七！

　　她本来以为，此刻她还没有回去，爸妈至少应该是多少有些担心的，至少那层楼应该亮着灯的。然而，眼前的那层楼却是门窗紧闭，没有透出任何一丝光亮。

　　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在担心她是不是不见了，根本就没有任何人会等她。

　　失望的感觉，笼住她的全身。她颠了颠脚尖，看着面前的斑马线，迈出去的那只脚又缓缓地收了回来。

　　她转身将那满室的黑暗丢在身后，如同一个无根游魂一样飘荡东西。

　　她第一次知道，凌晨的城市，是这样的冷清。少了高声语，也少了人气。街边没有了烟气熏人的烧烤摊，唯有三两家酒吧，偶尔还能传出声响。

　　酒吧这样的地方，是沈玉衡跟她耳提面命过绝对不能去的。更何况，她现在还不够十八岁，就算她当真想去凑个热闹买一场醉，她也根本就进不去。

　　长长的街道上，冷冷清清。走了好远好远，她就只看见几个老人在偷偷的翻捡着垃圾桶。她有些出神的看着那些老人小心翼翼的动作，觉得大概过不了几天，她也就该加入那样的队伍了。

　　看着她靠近，那些老人的眼神瞬间戒备了起来，慌忙把手里的东西塞到蛇皮袋里，扛着袋子快速离开那个垃圾桶。

　　迎夏无奈的笑了笑，又往前走了几步，就跟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约莫二十左右，身高比她高大半个头，因为醉酒脚步虚浮的原因，撞到迎夏过后，反倒是他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双颊染着红晕，迷迷糊糊的东张西望，也没看清楚迎夏的长相，就慌忙的点头说道：“对不住，我实在是喝的太多了，若是不小心把你哪撞了的话，你就……”

　　他醉醺醺的站起来，双手忙不迭的在上下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一叠名片，把上面皱巴巴的那张扔掉过后，捡着第二张还算平整的，拉着迎夏的手塞到她的手里，结结巴巴的继续说道：“你就打这上面的电话，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他才松开手，迎夏连忙抽回了手，使劲的甩了甩，等醉醺醺的那人从她身边走过过后，转身就把手里的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那人却似乎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一样，从前面打了个旋，转身又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半截身子伸进垃圾桶里，翻出那张名片就去追上迎夏。

　　他一把拽住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