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黑塔之主 曹秋岚
大的石椅上起身,尽力挺直身躯俯视着局促不安的元奎。“很遗憾我没能找到他们的身子,猎谎者们在通往星安山口的平原上发现了一直胡屠人的部队正在搬运你的岁收,还有你引以为傲的佣兵们的头颅。”
黑塔之主俯视着六镇之首,北风吹动她的披风,小小的身躯仿佛与宽大的黑石宝座融为一体,一阵来自心中莫名的压迫感在其身边发散。
“虽然不知道这些胡屠人为何要把你的供给劫去星安山,但猎谎者们仁慈地给予了这些蛮夷解脱,同时也为北丰镇的勇士完成了复仇。”
曹秋岚把目光重新落在袁魁身上,“你应该好好感谢黑塔的猎荒者们帮你把岁收追回,否则黑塔的惩戒定会降临北丰。”
袁魁还在惊讶于那已外焦里嫩的头颅,听闻此言不由心生寒意,附和道:“是……是要感谢。”
“自我担任黑塔大帅以来胡屠人首次深入我腹地,与血墙只隔数里。根据猎谎者从俘虏口中得到的信息和斥候的汇报,我有理由相信胡屠部落正在北方大规模地集结,而这次不再是和往年秋征一样的小打小闹。这些,”曹秋岚指着被火焰吞噬的头颅,那些皮肉烧焦的味道已随着北风飘散在众身边乱窜,挑逗着众人的嗅觉神经。
“便是那些野蛮人给我们见面礼。我相信没有任何村庄能独自抵御整个胡屠部落的劫掠,我们唯一自救的方法便是团结一致。黑塔一旦陷落……”他指着袁魁口中的话犹如可怕的诅咒。“你,会死!还有你,你……”那纤细的手指宛如锋利的匕首,依次指向六镇的首领,“你们所有人都会死!现在还有人想说什么各扫门前雪的混账话吗?”
黑塔大帅说完再次坐回那宽大的黑石长椅,和蔼亲切的笑容重新挂上脸庞。六镇的镇长全都噤若寒蝉等待着黑塔大帅的下一次开口。
火炉里的头颅已面目全非细碎的灰烬在火焰间飞舞。
“大河流民愿为黑塔献出生命。”流民营的首领水月卫,他穿着宽大简朴的异国服饰,在北风中显得身体和衣着都如此单薄,曹秋岚不住地担心他会不会被高处的劲风吹倒。但他的眼神却如此坚定有力,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这些流民本是东海之上樱岛的异族人,年初之时不知何等灾变使得这些流民纷纷抛弃了他们的家园,九死一生地漂洋过海,来到东洲流亡。部分人散尽家财只为留在东洲墙内,而更多的人却沦为流民,无人接收也无处可去。这道血墙之外便是他们最后的退路,他们已退无可退,所以才会如此坚定地和黑塔站在一起。
曹秋岚心中默默感叹,相比这些东洲皇土上土生土长的同胞竟是这个外族流民第一个站出来向自己表态,这还真是莫大的讽刺。
“呵呵呵,我们北大坟自始至终都是拥护黑塔,拥护皇帝陛下的。”老奸巨猾的葬佬垂着双眼似睡非睡的说道。
“那就请大帅安排吧,以袁氏的荣誉担保,北丰镇愿全力以赴。”
“那没啥说的,俺们拾荒屯都是有血性的人。胡屠人来了,就是干就完了。”
“锈铁工厂任凭调遣。”
众人皆跟着附和,这里面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曹秋岚不愿多想,只希望他们可以认清如今的处境。
“可是……”一直在角落沉默的刘放还在因昨晚的伤而疼痛,比起那血月下诡异景象对他精神的刺激似乎更大。“苦木村恐怕已经……”
“贵村的事情我已派了最好的猎荒者去调查,无须多言。”猎荒者斥候已经把刘放几人的遭遇汇报给曹秋岚,此时众人的情绪高涨,黑塔大帅不希望众人被苦木村昨夜的灾难所影响便立即示意让刘放闭嘴。
“呦,老张头那小子呢?该不会是死了吧?”葬佬终于注意到刘放代表苦木村出席会议而不是张太爷于是便疑惑地问起。
苦木村物资贫乏只有狼林和枯木林的木材可以交易,地理偏僻再加上张老太爷平时在这种会议上都谨言慎行,所以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以至于直到刘放开口才引起众人的注意。
“哼,看来那老小子是真的死了。”葬佬见刘放没回答她便没好气的说。
“苦木村昨晚遭胡屠人先头部队的袭击,损失惨重。这位是新任的苦木村长刘放。”曹秋岚朝着刘放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但在刘放眼中的笑容却包含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他已经历人生百态深知其中原因,便也疲于再言。
“刘放在与胡屠人作战时身负重伤,依然代表苦木村参加了这场会议,将来在战场上他也将带领苦木村与我们并肩奋战,捍卫家园。”曹秋岚的话引得众人的目光都在打量这位新任村长,这感觉让刘放十分尴尬。
天空中传来几声信鸦的叫声,一只灰斑信鸦落在阿布身上。阿布抽出信鸦腿上的信件直接递给主座上的黑塔大帅。
曹秋岚看完后随手将信件丢入火中,一阵青烟从炉火中升起。
“诸位,胡屠大军已在月湖集结完毕。这次他们倾巢而出,甚至连远在苏罗王国的雪吼部落也派出了战团。”
“总共有多少人?”袁魁连忙问。
黑塔大帅稍作沉默后大声说道:“六大部组成的战帮,大军五千!”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像苦木村和流民营这种较小的村庄人不过百,大一些的拾荒屯也不过三四百人,就算人数最多的北丰镇也才刚两千人口还包括老弱病残,整个墙外之地算上猎荒者在内也绝不超过三千人。
袁魁整个人靠在长椅上陷入了沉思,其余人也低头不语。
“还有不计其数的奴隶军团和来自蛮荒的混血野兽。”黑塔之主完全不顾众人的心脏是否还能承受,她继续通报着信件中骇人的消息。
黑塔之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如果不是北风呼啸会让人觉得时间停止了流动。这因恐惧而挤压出的沉默随着时间而扩散,黑塔大帅也如被时间所抛弃一般坐在长椅上深沉宛如石雕。时间渐渐溜走,人们的眼神终于慢慢聚焦在黑塔的主人身上。
“我们将活下来,黑塔将屹立不倒。”黑石长椅上传来坚毅沉着的声音,这声音完全不像二十岁少女发出的。在众人的目光下,长椅上仿佛千年前一统天下的帝王言出法随,众人的信心莫名被这句话而点燃,恐惧与踌躇也被这帝王之音所撕破。
“哦?大帅你这样子还真有当年血色战争时老帅的风采。”葬佬半开玩笑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她用干瘪的嘴猛吸一口烟袋,鼻孔中擤出两道白烟,猛地睁开满布血丝的老眼尖声大喊:“那些兔崽子,带这么多人给我的坟场添摆设喽!”
“来一个死一个,五千人一个都回不去。”那声大喊近乎尖啸,但众人却跟着一同变得躁动起来。恐惧给人们带来压迫,而压迫给人们带来了背水一战的勇气。唯有恐惧的人才会勇敢。
曹秋岚见时机已经成熟,她离开象征黑塔之主的长椅,径直跨过燃烧的炉火来到平台的边缘。她一只脚踏上矮墙站在两尊雕像之间,手指北面远方的平原。
“那就是战场,也是战争结束的地方。”她的胳膊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位心无杂念的老练射手。“诸君,五天之后我们战场上见。”
强劲的北风吹乱了她的秀发,熊皮披风在身后随风飘荡,黑塔之主的目光锁定在了北大坟北面的古战场埋骨平原,而女孩身后则是她故乡那屹立不倒,高耸云间的深红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