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第九十四话
是从何处而来。
伴随着琴声的,却是一阵仿若来自阴司鬼界凄厉声响,那声音像屋脚那些生生不息的蛞蝓,看似无害,却死死粘黏住人裸-露的四肢百骸,动一丝,又动一毫,在人身上蠕动,爬行。
呵呵的笑声后,一个似男又似女的声音轻声叹道:“奴家回来了。”
房中的钱氏一声惨叫。
当年被他们活埋的那个男孩也会弹琴。
琴声断断续续,幽咽冰冷,恍惚间似乎还听见有似男若女的凄婉歌声。
“功名利禄重如山,郎君求索若许年。独倚栏杆听风曲,纤纤素手懒拨弦。浸香玉臂何人靠,涂得红唇无人尝。情若孤雁飞天际,身似游鱼瓮中潜。”
“是他回来了!”钱氏紧抱着自己的一个儿子。瑟瑟发抖,声音凄厉。
奴家回来了……
井口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是指甲在水井的壁上不断划动的声音。
钱九壮着胆子出门,他小心翼翼走向井口。打着灯笼朝里面探视,一个身着白衣,白衣上满是血迹的长发女子正慢慢向上爬。
钱九清晰地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惨叫声引来了家人,他的娘子钱氏,两个儿子钱正和钱道。四人打着灯笼看向井口深处,什么也没有。
钱九安慰家人说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手却在微微颤抖。
一声古怪的猫叫。
万籁俱静。
巷子深处传来一两声狗吠。
那四人终于缓过气来。举着灯笼回到房中,围聚着如豆的油灯说起这些古怪的事。
“定然是有人恶作剧!”钱九道。
“可恶作剧的人如何知道我家专用的曲子?那曲子只教男子,而男孩子在被卖出后活着了的应该寥寥无几。”
“有人知道夏洁如何?”
钱正道:“汴京那边说,被斩断了一根手指,然后跳了河,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脸都被石头刮花了。”
偏是这一刻琴声又响了起来。
歌声如泣如诉,怨气横生。
但不管是琴声还是歌声,都寻不到源头,似乎有数十个地方同时奏响通向通向地狱的乐曲。
“定是有人胡闹!”钱九提刀闯入院中。“滚出来!”
琴声与歌声都戛然而止。
一声古怪的猫叫。
片许后,墙外传来一声怒喝。
“我可是县太爷!你这小贱人,意欲何为!”
钱九听见有人争吵说话,松了一口气,似若从地狱回到人间。便赶紧出门拿着灯笼探望,隐隐看去,竟然是夏洁。
远处,似乎是一个男人甩袖离开的模样。
“杜公子……杜公子……不要抛弃奴家啊……”夏洁哭喊着,声音凄厉。
钱九打了个冷颤。提刀向前。
“老夫倒要看你是人是鬼!”
见钱九来了,夏洁提着灯笼靠近自己的脸。眼角微微一扬,露出笑来。
鲜血在他的唇角溅开一朵血色的花,又化作一小股血泉漫涌而出。他伸手在捂着胸口。吼得凄厉而绝望。
“娘亲,奴家倒是是男还是女啊!”
胸口被手摁住的地方,血生成的花朵慢慢绽放开第一朵花瓣,第二瓣,第三瓣,终于盛放。
夏洁轻轻摸了摸鬓发,血唰地覆盖满整张脸。
“呜呜呜——”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
夏洁笑得越发凄厉。慢慢走向钱老爷。血与泪混在一起。他走得痛心疾首,每走一步都在自己身上轻轻一拍,每一次身上都绽放出一朵血色的娇花。地面上,鲜血拉出一道仿若通向地狱的鲜血做成的桥梁。
“娘亲,奴家倒是是男还是女啊!”
那仿若地狱中恶灵呼号的声音再度响起。
钱九一屁股坐在地上,惨叫声撕心裂肺:“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