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序幕
厉无归知道自己今晚是睡不成了,认命地坐起来,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我爹说得对……陛下是个好皇帝,陛下对百姓很好,只是对自己手底下的人狠,对自己也狠,放眼整个南周皇室,已经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皇帝,所以我没想帮珩王。”
晏柳吃了一惊,“那你家……”
“难道除了依附别人之外,咱们就不能自成一派了么?”厉无归打着哈欠,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他已经考虑了一路的话。
“珩王虽然很可怜,但却是个手段恶毒的人,你瞧他重用的都是些什么人?类似沈诃、刘温之流,若非有他在身后撑腰,又怎会嚣张至此?他想换人做皇帝,而我只想翻案,如果我与他联手,使皇位易主,那么即便有新皇帝给我家翻了案,也没意义了。”
“我想,能证明我爹清白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如今的皇帝亲口承认,他错了。”
晏柳久久不能言语,主要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没想到厉无归竟会存着这样的想法,在他看来,厉无归的这种想法简直是太奇怪了,而且很愚蠢,愚蠢到让人完全不能理解。让如今的皇帝亲口认错?啧,何其困难,难于登天!
扪心自问,晏柳是打心底觉得,假如把厉无归的遭遇放在他身上,别说让他为了大局放弃报仇,转头对仇人俯首称臣了,便是让他少剐仇人一刀,他都得煎熬的睡不好觉。
不能理解,实在是不能理解。
厉家人都是呆子,从老到小都是。
然而……
晏柳看着正在黑暗中“打坐”的厉无归,面上晦暗莫测。
“好吧,我于你有愧,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晏柳一字一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既然已经深陷于此,无法轻易脱身,那就斗吧。既然不能从这个满是恶鬼的笼子里逃出去,那么,就把自己变成笼子里最恶的一只鬼……”
“不对,不对,你说错了。”听了晏柳的话,厉无归忽然睁开眼,郑重其事地纠正道:“第一,你没有愧对我,是我愧对你。第二,我们都不要做鬼。”
晏柳呆了一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茫然的追问道:“……什么?”
“他们要做鬼,就去做,但我们是人。”
在满屋子的破烂中,厉无归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他慢慢的,无比清晰地对晏柳说:“我已经做够了鬼,我想做人,这次咱们一起去做驱鬼的人。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咱们头顶那太阳,能照在咱们脚底下踩的这片土地上。”
“……”
“哦,还是不对,你的确是只鬼。”
厉无归这会已经被晏柳弄得完全清醒了,他俯下身,在晏柳微微怔愣的目光中,刻意停顿住。
等了半天等不来下半句,晏柳有些急,生怕从厉无归嘴里听到什么难听的词儿,不由紧张的屏住了呼吸,轻声问:“你说我是什么……”
“我说。”厉无归与晏柳鼻尖擦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餍足的笑着说:“你是只艳鬼,我的艳鬼。”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厉无归和晏柳在满地的木头渣子里,跪地接下皇帝传来的圣旨。
赏赐下来了,皇帝竟封了厉无归做异姓王,赐给他一块离京城不远不近的封地,正好是出了急事找他不算远,没有急事,他想回京也不算近的距离。
晏柳得跟着厉无归一起去。
至于兵权,那当然是没了,被他爹投奔皇帝的那几个旧部给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