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

　　刘章一觉睡醒，庞州已经翻了天。

　　不知打哪来了队新的粮商，操着一口外乡话在城门口搭了个破铺卖米。

　　刘章急得冒汗在屋里团团转，抓着师爷的领子问：“到底怎么回事？”

　　师爷哆嗦着把扯大的领子往回拢，答：“他们走的官道，消息被封在城外，今日才来的。价格实在太低了，根本没人再来咱们这儿买粮。”

　　刘章两眼一黑：“太低了是多少？一两六斗？”

　　师爷竖起两根手指：“一两八斗。”

　　“他娘的！”刘章狠狠啐道，“这是哪里来的二傻子抢地盘，一两八斗，怎么不干脆白送！”

　　师爷给他顺气，“大人，可不能。这上面都交代了粮脉必须得握在手里啊！”

　　刘章缓回了些神，喃喃道：“是啊……”

　　他想了会儿做了决定，“咱们也降！”

　　沈慕坐在酒楼的二层看着大街，没一会儿就见裴思和宗宗赶来通报。

　　裴思喘气道：“王爷，刘章果真把价格打下来了，比咱们低了些，一两九斗。”

　　沈慕嗯了声，又看宗宗。

　　宗宗拨着手指头，算了会儿说：“早些那会儿百姓都不信米那么便宜没敢买，我就喊福子哥做了托，才有人敢买，晌午卖了最多，一共是七百斗吧，下午刘章那边降了价吆喝，就卖不动了，但也卖了小一百斗。”

　　沈慕点头：“桃桃从岑束那搜刮了一百万两，只要刘章那边价格降得快些，应当还能撑一段时间。”

　　宗宗道：“那王爷，咱们何时再降价？”

　　沈慕一哂：“自然是他梦中时。”

　　刘章一夜都没敢合眼，生怕夜里睡着的时候听见人说粮价又跌了，直到天明那头也没动静才松懈下来，喊香莲烧了热水准备沐浴，谁知衣裳刚脱了一半，就见那师爷慌慌张张地跑了来。

　　刘章顿生绝望：“又降了？”

　　师爷唉声叹气，两手一摊：“又降了！”

　　刘章身心俱疲地将衣裳又穿了回来：“这回到了多少，一两一石？”

　　师爷摇头。

　　刘章一惊：“一两一石一斗？”

　　师爷重重跺脚：“一两一石五斗！”

　　“你说什么？！”刘章几乎要晕过去，“这是疯了吗？！我们从闻家买也得是一两一石二斗，这到底是哪来的活菩萨显灵，来庞州普度众生了！”

　　屋里一片愁云惨雾。

　　师爷扣着手指不敢看刘章，颤声问：“那大人，咱们——还降吗？”

　　降，赔的是刘章自己的私库；

　　不降，闻家若知断了粮脉，定不会饶他这条狗命。

　　两头都不是好路。

　　这边城中买米的队伍已经快排到了城外，福子脸上抹了黑粉混在人群里，听见几个妇女带着自己汉子说话。

　　“这米怎么突然就便宜这么多了呢？”

　　“我看着还不急着买，说不定一会儿另一家还能再压价！”

　　汉子有些惊讶：“这都一两一石五斗了，还能压呢？！”

　　“可不是！”福子吊儿郎当吹了声口哨，“我保准一会儿还得降！”

　　人群闻言都聚了过来，几个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