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随风万里[民国]

　　杭州笕桥航校

　　校门内十字水泥大道，交叉贯穿在一片葱郁的青青草地，在正中央，建有一座石碑，上有铜铸的精神标语。草坪四周，花木葳蕤，三层的主楼气势雄伟，底层为礼堂，中层为教室，上层为办公室。学生寝室分设东西两侧，中式的平房，各三列三排。后方建有一现代化运动场，包括田径、足、篮、排球场多处。

　　与运动场里人声鼎沸不同，对面的露天泳池，水波不兴，直到从跳板处跃下了一道矫健的身影，瞬时水花四溅，打破了原先的平静。

　　池中的男人体格结实，手臂摆动的肌肉彰显无尽的爆发力，身姿洒脱而从容，蓝色的池壁，仿若头顶的天空。无论天上地下，他似乎都能自由驰骋。

　　一个灵活的转身触壁，他拨开面前涌起的水花，再抬头时，却蓦然惊觉眼前的所有已而化为他更为熟悉的——他的家乡，小桥流水。

　　他被柔润的绿水环绕，弯弯的青石板桥如一抹融融的新月，桥上的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盈盈而立，白色的旗袍顺着她的腿服帖垂下，随风温柔摆动，四目相对，她的面容柔美而熟悉，只是弯眸浅笑，就足够倾国倾城。

　　他心动神驰，一簇火花从胸前喷涌，顷刻光芒万丈，而又转瞬即逝。

　　被失落拉回现实。他很清楚那股火花不是莫名消失。

　　因为，他选择了一条需要随时和敌人拼命，甚至血洒疆场的不归之路。

　　它不浪漫也不后悔，更不能后退。

　　这样的自知之明，让他心中一沉。

　　白色的浮标随着水波荡漾，悉索着向池底抖下了一座透明的屏障，每条泳道似乎成了独立存在的岛屿。

　　他无法横向泅渡，身体随之深入泳池，只得更加用力地击打水花，游向既定的终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穆驰风绕过跳板，蹲在泳池边：“就知道你在这里。”

　　陈毓闻言站起，单手撑在池壁：“你去哪了？”

　　“刚和王思荣从黄龙洞回来，在校门口碰到张教官，派我到教室让他们遗书。本来是郁则成的事情，谁知道这小子跑去哪了，教官找不人，就把我拉过去。”他耸耸肩，“哎，你别说，今天看他们在信里又是写诗又是交代后事，包括死后愿意安葬在哪里，家庭联系方式，三十块安葬费和一万块抚恤金给谁，这些事情都写得清清楚楚，我还在想我的遗书是不是写得太少了....看来下次还得再多加几句。”

　　陈毓双手撑在池边，一跃上岸。

　　“你写了什么？”

　　穆驰风退了几步给他腾地，然后单臂一伸，豪气万丈道：“在哪里牺牲，就在哪里安葬！”见陈毓没反应，他追上去，“我写得不好？”

　　昨晚刚结束夜航训练，又游了泳，他眼中微红，有些疲惫道：“不错。”

　　从泳池中出来，穆驰风硬是要拖他去励志社：“回什么宿舍？走走走.....跟我去那里，你就不觉得累了。”

　　........

　　傍晚，励志社内人影渐趋增多，大厅内流光溢彩。

　　杯中酒香馥郁，陈毓一口饮尽。

　　穆驰风挑眉：“陈毓，上海回来，酒量见长啊？”

　　陈毓放下酒杯，烈酒入喉，一股暖流直达脑顶，恍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