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谁在说谎(6k)
深褐色的浓稠汤汁里翻滚着大块的牛肉、酥软的土豆和胡萝卜,表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以及切碎的不知名香草,香气扑鼻。
卡兹米尔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细细品味了一下。
「嗯?」
「这个味道......」他擡起头,看向吧台方向的凯,「碎月草?你们去过塔尔特克附近?」
凯闻言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透着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哦?这位客人也去过?」
「我在那座沙漠边缘的城市住过一段时间,城里有家餐厅的香草烤羊排,那种独特的碎月草香气一直让我念念不忘。」
「哈哈,难怪你能吃出来。早年间,我在那边当过几年冒险者,我妻子的父亲就是在那边经营香料餐厅的,这手艺是她带来的。」
在卡兹米尔和老板闲聊的功夫,何西的注意力则被左侧角落里那个黑袍侏儒吸引了。
「这个魔力构型简直是天才!只是要构成半径十尺的半球形区域,到底要怎麽才能让力场结构持续稳定存在......」那个侏儒依然啃着自己的大拇指,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几卷羊皮纸,念念有词。
「把边缘的八个锚点数量降低?不行,那需要利用地面作为支撑面来分担维持结构的魔力负荷......设计是天才的设计,可是七个锚点要怎麽在力场边缘均匀分布..
「」
何西打量了他两眼。
这种对着羊皮纸碎碎念、沉浸在自己的逻辑推演里、对周围环境几乎完全免疫的状态十有八九是个正在解析学习新法术的法师。
而且从那些关於「半球面力场「和「锚点分布「的专业词汇来看,似乎是个十分复杂的法术,看他那副快要把头发拔光的狂躁样子,进展显然也不太顺利。
「新面孔,你们好。」
一个随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打断了何西的观察。
是之前坐在壁炉旁那个身着皮甲的冒险者,端着木酒杯走到方桌旁空出的位置,自然地坐下。
「我叫卡茨克,是暂住在这间旅馆的冒险者。」他棕色的眼睛里透着友善,「这镇子太偏了,平时基本见不着外面来的同行。你们几位是从哪边过来的?」
乌拉格咽下嘴里的牛肉,简要报了费尔南德斯的名号。
「费尔南德斯啊,那可够远的,怎麽会想到跑到这种地方来?」
「帮朋友查点事情。」乌拉格敷衍了一句。
卡茨克见状也没有继续打听隐私,而是微微探身,压低了声音:「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和我一样,是来找那东西的?」
卡兹米尔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炖肉,头也没擡:「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打什麽哑谜「」
。
「噗叽。」卡茨克神秘地吐出两个字。
「你们知道噗叽吧?」看何西微微挑眉,卡茨克笑了笑解释道,「就是那种会跑的蘑菇。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出没,跑得飞快,受惊的时候会发出那种噗叽噗叽」的声响。
这东西可是稀罕货,可以拿来」」
「熬汤。」卡兹米尔眼皮都不擡地接了一句。
「嘿,看来你是行家!」卡茨克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那你们应该也清楚,噗叽在城里价格可不便宜。它的肉质是公认的鲜美,而且据说对施法者有额外的好处——
能缓解精神疲劳和魔力枯竭带来的头痛。
「我前阵子在镇子东面那些深幽的洞穴转悠时,听到过那种特有的动静。怎麽样,各位有没有兴趣搭个夥,一起去发笔小财?」
「没空。」卡兹米尔毫不留情地拒绝,在心里补上一句,去的话也不带你,镇子东面......」
卡茨克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理解。那我不打扰各位用餐了。如果你们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端起酒杯,识趣地回到了壁炉旁的位置。
随着客人们用完晚餐陆续回到楼上的客房,旅馆大厅慢慢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渐渐萎缩成暗红的余烬,走廊深处偶尔传来老旧木板在夜间冷缩的吱嘎声。
翌日清晨。
「我的法术笔记不见了!!」
凄厉的尖叫穿透了旅馆的楼板,也叫醒了正抱着小精灵赖床的何西。
当何西穿戴整齐走出房门,来到一楼大厅时,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楼梯下方,那个穿着皮甲的冒险者卡茨克正双膝跪地,趴在地板上,探着头在沉重的实木桌椅下方仔细搜寻着什麽。
而一旁,昨晚那个黑袍侏儒维嘉正急得团团转,双手死死揪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我昨晚明明把它垫在枕头下面的!早上一睁眼,就不翼而飞了!」维嘉的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老板凯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走出来,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来了。之前就有好几个住客抱怨过东西莫名其妙地消失钱袋、贴身的护身符之类的小饰件。甚至嘉莉的储物室钥匙也丢过一回,找了整整半天,最後又自己从某个不可能的地方冒出来了。」
大厅另一侧,正在慢吞吞擦拭桌椅的星期五停下了动作。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转过那颗巨大的脑袋,用粗笨的手指指了指储物室的方向。
「星期五,昨天,晚上,听到,声音......在墙壁,那边。」
「墙壁那边?」凯皱了皱眉,「储物室夜里都是锁死的,钥匙只有我和嘉莉有,不可能有人进去啊。」
趴在地上找了半天的卡茨克终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看向几近崩溃的侏儒法师:「桌子底下和角落的缝隙我都看过了,没找着。」
「不过,」卡茨克话锋一转,「你昨晚不是喝了不少麦酒吗?法师喝醉了也和常人无异。会不会是你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随手搁到什麽奇怪的地方,睡醒就给忘了?」
维嘉闻言一愣,连揪头发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诧异地看着这个主动帮忙的冒险者:「你......你怎麽知道我昨晚喝醉了?我坐在吧台喝酒时你也在大厅?」
卡茨克耸了耸肩,表情十分自然:「我下来打水的时候,看到你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空酒杯,嘴里还对着羊皮纸嘟嘟囔囔的。稍微推理一下就知道了。」
维嘉懊恼地一拍大腿,原本就纠结的五官挤在了一起:「我本来想着只要借着酒劲稍微放松下神经,说不定就能顿悟那个锚点结构的......唉!这可是我老师留给我的,是市面上没有流传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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