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谁在说谎(6k)
法术笔记的丢失让大厅陷入了一阵短促的骚乱,但在场的人显然一时半会儿也变不出线索。
何西对找东西没有兴趣,他们的任务是去镇子上的商店打听关於紮卡里·奥斯和那对染病夫妇的情报。
用过简单的早餐後,小队推开旅馆的大门,前往镇子东面。
白天的迷雾镇,雾气比夜间稍微淡了一些,但整个天空依然像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纱帐。
做买卖的店铺并不难找。
顺着沉闷而有节奏的叮叮当当锤击声,他们来到了一间砖石结构的矮房前。
门口堆放着几摞生锈的铁锭和待修的农具,浓烈的煤烟味混合着焦糊的气息,从开的大门里滚滚涌出。
显然,这是一家铁匠铺。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光着膀子站在铁砧前,被炉火烤得发亮的皮肤上沾满了黑色的菸灰。
他正双手握着一柄大锤,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砸得火星四溅。
「嚯。」乌拉格的短眉毛挑了一下。
作为一名山地矮人,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简直就像他故乡的心跳。
乌拉格那双挑剔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对方抢锤的轨迹一手腕翻转的角度精确,发力沉稳而均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是千锤百链後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好手艺。」乌拉格靠在门框上,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行家的赞美。
铁匠哈罗德动作一顿,放下大锤。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这个敦实的矮人身上。
能得到被誉为天生锻造大师的矮人的夸赞,哈罗德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自豪,但他只是随手抓起脖子上的破布擦了擦脸上的汗,故作平静地咧了咧嘴:「外地来的?」
「费尔南德斯。」格罗特回答道。
「那可够远的。」哈罗德将那块发红的铁料用铁钳夹起,直接扔进旁边的淬火水槽里,「嗤啦」一声,白汽冲天。他拍了拍手上的铁渣,「几位是有什麽装备要修?」
格罗特走上前,将格伦和玛莎的样貌特徵以及生病的情况仔细描述了一遍。
哈罗德一边听,一边不时点点头。
「格伦啊,认识,算得上老熟人了,在镇子上住了十几年。「他拿起铁砧旁的旧皮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去年冬天他身体确实出了点毛病一皮肤上长了一块块奇怪的灰白斑点,听说痒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恨不得把皮都抓烂。他老婆玛莎後来也染上了。」
「两口子实在熬不住,後来说要去费尔南德斯找个牧师看看。然後......就再没回来过。」
哈罗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淡然,仿佛在这个地方,「离开後再也没有回来」是一件寻常的事。
「也正常。」哈罗德看了看门外灰蒙蒙的街道,「自从几年前镇子起雾的次数越来越多,人就越来越少了。年轻的都往外跑,嫌这地方又潮又穷,连肚子都填不饱。」
「说起来,格伦他们走之前那段时间,倒是跟一个外来的、说是药剂师的家夥走得很近。听说那人信誓旦旦地保证,能调配出药剂帮他们治好那怪病。」
「後来嘛,肯定是没什麽用。那个药剂师本身就神神叨叨的,做的事怎麽看都不像是个精神正常的人。」
何西眼神微动:「药剂师?你说的是紮卡里·奥斯?」
「紮卡里......名字我倒是没记住,那家夥在镇子上待的时间也不算长。」
哈罗德皱着眉头回忆着,「我只记得每次在街角或者林子边缘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在干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有一天下着暴雨,我亲眼看到他跪在泥地里,徒手刨那些腐烂的木头。他的脖子一抽一抽的,像个中了邪的哥布林,嘴里还对着地上的蘑菇嘀嘀咕咕,说什麽女王的低语今天特别清晰」之类的话。」
「他长得高高瘦瘦的,一头金色的头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单片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有学问的教授,没想到是个脑子进水的疯子。」
等一下—
何西心中猛地一跳,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紧盯着铁匠的眼睛开口问道:「这个人,是住在镇子东边松林里的那个木屋吗?」
「对啊,就是那儿。」哈罗德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那片东边的林地,还有别人住在那里吗?」
「别人?那里泥土烂得能陷过脚踝,空气里全是腐叶和死老鼠的臭味。除了那个会和蘑菇说话的疯子,正常人谁会吃饱了撑的住在烂泥坑里?」
虽然铁匠不记得具体名字,但所有的特徵拼凑在一起瓶瓶罐罐、药剂师、加上东边林地唯一的小木屋。
这个人,绝对就是寄出变异菌丝的紮卡里。
何西转过头,与几个同样神色微变的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後礼貌地向铁匠道谢,一起走出了铺子。
屋外,迷雾依旧。
「你们注意到了?」何西压低声音,面色凝重。
「当然。」格罗特粗重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昨晚旅馆老板凯描述的紮卡里,「何西一字一顿,「和刚才铁匠哈罗德口中的那个」」
「完全是两个人。」佐娅轻声替他说完了结论。
「凯说的是:个子不高,留着络腮胡,棕色头发。」
「铁匠说的是:高高瘦瘦,金色头发,戴着单片眼镜。」
队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麽问题来了。
这两个描述中,到底是谁,并且为什麽要在这个细节上撒谎?
「该死,我不该同意来这的,我後悔了。」卡兹米尔双手搓了搓手臂,「我们赶紧回费尔南德斯交差吧。这个铁匠的话听得我背脊发凉。」
「这有什麽好怕的?」乌拉格拍了拍自己的战斧,「把他和那个酒馆老板直接拎到一块对质,一斧头背砸下去,谁撒谎不就一清二楚了?」
「我怕的不是他们撒谎!」卡兹米尔咬着牙反驳,「而是那个紮卡里......他居然真的是个药剂师,一个有点疯狂的药剂师!」
「疯不疯狂的,吃老子一斧头,他也得老老实实跪下。」乌拉格满不在乎。
卡兹米尔痛苦地捏了捏眉心:「你懂什麽?疯狂这个词,放在谁身上我都不害怕。比如你,一个疯狂的矮人。」
「这听起来只会让我觉得,是某个酒鬼在酒馆里多灌了两桶酒,正站在桌子上发酒疯「」
「不会让人觉得有多疯狂,」卡兹米尔深吸了一口气,「但是,疯狂的药剂师?这可太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