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皇帝拿着一摞文书坐着步辇径直往敬华宫而去。
看着皇帝神色，路上没有人敢劝解一番，出殿前就下了死令，无人能去敬华宫通禀，去者便是死。
可还是有不听话的小太监伪装着去茅厕，被姜落闲伸手抓住，已经去斩首了。
一来二去，无人再敢去做。
皇帝向来最偏爱郁妃，事事都让着，即便传出了几月前那等谣言也都忍着不语，可皇帝偏爱郁妃的理由朝上朝下都清楚，只是因为郁妃生得模样与先皇后有几分相像。
如今满朝都举荐郁妃上位成皇后，端倪已经肉眼可见，只是缺少一个证据罢了。
文书被狠狠砸在了宫门口的地上。
哗然一声，敬华宫这才知道了天子圣驾，连忙出来，一出来便看见了摔了满地的文书，那些墨迹尚未完全干了，一甩便有些模糊开去，却依然能够清晰瞧见里面内容。
郁妃提着裙衫出来，脸上还是媚笑如常，从花影斑驳处款款而出，直到目光落在一地文书上，脸色才陡然变得有些白了，猛然抬眸，见姜落闲一身黑衫站在起风处。
郁妃双手举平放在额头，便依照京都贵族最恭敬的礼仪磕了下去，颤声道：“陛下，妾虽不知有何过错，但还请陛下先息怒，莫要伤了身子。”
皇帝忍着气，反笑一声，踢了踢扔在地上的一摞文书，道：“你好生看看。”
郁妃磕着头不肯起。
皇帝陡然将声音拔高，怒吼道：“朕让你仔细看看！”
郁妃一哆嗦，伸手拿过一纸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又放下了，便是泣涕连连：“妾当真不知此事，朝中大臣与妾也无任何关系，妾十六岁入宫，便未曾想过皇后之位……”
郁妃不等皇帝开口，接着道：“妾还记得十六岁进宫那年，陛下还赏了妾一枝茶花，那日茶花开得多艳啊，一年后，又有人献诗给妾，是一首清平乐，妾就想着，想着……日后只要能在后宫有一席之地，妾便安心了。”
皇帝怔住了，狠狠抓着衣衫的指节有些发白。
“朝中少卿是娘娘侄子，言官有一半是娘娘亲养的门客，武将更是不必说，娘娘本就出声武将之家……皇后之位，易如反手。”姜落闲偏头，凉凉走近，慢慢蹲下，看着郁妃。
郁妃盯着他，双目绯红。
来不及她说什么，便有手指触上自己的袖口，郁妃刚要大喊“放肆”，那双手已经轻巧将袖口一翻过来，银色的丝线像是水流，长夜花的花瓣即便在白日里也像是夜间一般，缓缓绽开，栩栩如生。
姜落闲又缓缓起身，拂袖退后：“先皇后最爱神话中的长夜花，长夜花据说能见证爱情，
生生世世，不再分离。”
最后八字重重落下，没一下都像是狠狠敲在了皇帝心头。
生生世世，不再分离。
先皇后最爱的是长夜花，于是即便是她过世了，他身为国君，也能为她一人再不娶皇后。
无人不知道此后，国朝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