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敲响了，一个小护士探头进来，有点惊讶，“呀，东医生你还在，今晚不是轮到李医生值班吗？”

　　东骁的话噎在嘴里，半晌才回答：“手头忙完，我就走。”

　　“好吧，那我先回家了，再见。”小护士挥挥手，笑容很甜。

　　“再见。”东骁的声音很小。

　　齐垣这下乖乖坐下了，没有说什么，等小护士走了才笑道：“那我等你。”

　　东骁抿紧嘴：“太麻烦了，我打车也可以。”

　　“这么大的雨，搭上车都多晚了，正好我在，又没有事情，一起回去也方便，东骁你快忙吧，这样还能早点回去。”

　　“好……”

　　东骁一直清楚自己不是口才敏捷的人，但不至于笨嘴拙舌，所以此刻找不出什么可说的话的情况让他格外挫败。

　　电脑上的黑色小字扭来扭去，东骁心思根本不在那上面，老是被角落坐着的人吸引。

　　齐垣低着头看手机，头发这会儿已经半干了，但发梢还是黏在侧脸上，卷出一个俏皮的黑色小旋，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带着一种温柔的气质。

　　东骁收回注意力，看看屏幕，过一会儿又看过去，齐垣正抬头看着柜子，似乎在打量里面的药品，紧接着侧脸有向东骁转来的趋势。

　　在齐垣转过脸前一秒，东骁将目光迅速挪回了电脑，继续看上面根本看不进去的病例，但这种状态下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工作进展，反而愈发心烦意乱，东骁在心里投降，算了，算了，随即保存文件站起身：“我弄完了。”

　　“好快，”齐垣也跟着站起来，“不过我没带伞，到停车场这一段恐怕要委屈一下了。”

　　“我有带，在柜子里。”东骁小声嘟囔，把白大褂脱下来放进柜子，同时拿出来一个黑棕网格的伞。

　　“那走吧。”

　　东骁紧紧抓着伞，好像抓着他在这种自行营造的困窘氛围中的救命稻草。

　　出门几秒钟之后，东骁就后悔说自己有伞了，和齐垣亲密地挤在一个伞下面，还不如顶着雨跑过去呢，不，不如一开始就说自己不打算回家，这样还能打发走齐垣，也省了这些事。

　　两个人差不多的个子，差不多的体型，撑着一把伞，那种囧境可想而知，东骁想把伞倾向齐垣一些，但又觉得这么做太怪，便只好老老实实平举着，结果到车前，齐垣湿了右肩，东骁湿了左肩。

　　这可真是东骁走过的第二难熬的一段路了。

　　上车之后齐垣立刻打开暖气：“就算是在夏天，一下雨还是好冷。”

　　“确实，”东骁从后视镜看见米粉，“你带着米粉出去了？”

　　“啊，对，”齐垣开出医院，“准备把米粉在宠物店寄养一段时间。”

　　“为什么？”

　　“临时有工作，要出差几天，没人照顾米粉。”

　　东骁握紧胸前的安全带，有什欲吐的言语卡在喉咙，终于，在快到家的前几分钟，东骁下定决心：“那让我来照顾米粉好了，如果你放心我的话，我以前在上学的时候，也养过……宠物。”

　　齐垣明显没料到，支吾一下：“那个……还是不麻烦了，而且米粉也习惯寄养，我明天再去找找。”

　　东骁的手缓缓松开，觉得自己有点傻：“确实，宠物店应该好一点。”

　　齐垣听出来东骁的低落，忽然有些手忙脚乱：“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偶尔米粉也会闹脾气，像是之前在宠物店洗澡那样，我是怕麻烦你。”

　　“我挺喜欢小动物的，不会觉得麻烦。”东骁觉得这么说的自己很虚伪，但他确实喜欢小动物，只是上学的时候接触的多是实验动物，最终要面对的都是血淋淋的死亡，所以东骁即使喜欢也没有养过，何况……家里也不允许。

　　“如果……”齐垣慢慢停下车，已经到了东骁家门前，“如果你愿意的话，让米粉和你住两天，你要是觉得还行，就这么定吧。”

　　东骁回头看看米粉，罕见的露出几分亮眼的笑容——发自内心的那种。

　　“那现在就让它和我回去吗？”